
国画大师、人物写实派巨匠、藏区艺术家……今年六十六岁的史国良获得过许许多多的称号,却只有“画僧”之名最为响亮,也最足以展开他波澜壮阔、光怪陆离的一生。
史国良在演讲
在中国绘画史上,“画僧”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他们身兼画家和僧人的双重角色。
终日与青灯古佛相伴,在禅修中领略自然真理与人生真谛,在寂静的僧院中用色彩勾勒内心纯净无瑕的世界。
对于史国良来说,他这辈子都处在一种“中间状态”里。
因内心艺术家的脆弱和敏感,他皈依佛门;
因对生命的厚重感知和对妻儿的“放不下”,他又重回世俗。
有人说他利用“画僧”的名号沽名钓誉,为了增长知名度不择手段,抛妻弃子冷血无情,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四不像。
但人本就如此复杂,用狭隘扁平的视角观察一个立体的人,当然只能看到某一个横截面。
史国良还俗后,有记者问他:“引您入佛门的星云大师知道么?”
他答道:“他还不知道。我相信他会理解。他说,佛法就是活法,活法就是佛法。”
史国良更像是古典与现代化的结合,一袭袈裟,一袭冷暖,他并不将自己困在某一个笼子里徒增限制,而是浪漫肆意,自在挥洒。
那么画僧史国良,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画僧”史国良
1956年,史国良出生于北京的一户普通人家中。
幼年的史国良整天乐呵呵地在家人的陪伴下无忧无虑地生长,一天,父母发现史国良自己在纸上画画,但起初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小孩子在画着玩。
但时间一长,史国良开始画得有模有样,生活中常见的物件它都能栩栩如生地“复制”下来,邻居也都渐渐地知道了史家有个“绘画小神童”。
由于家庭条件并不富足,史国良在绘画的初始阶段并没有受到专业的训练,只是在闲暇时间出于纯粹的喜爱而画。
随着年岁的增长,史国良对绘画的兴趣一日比一日更盛,想要画画的念头在他心里如同野火一般无法浇灭,他默默地埋下了一个名为艺术家的梦。
初中时,史国良意识到艺术之路的艰难是无法只凭借自己的力量就能克服的。于是初生牛犊的他采取了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胆的行为——拜师。
史国良从当时的查号台问到北京画院的号码,直接打给了当时家喻户晓的画家周思聪。
电话接通后,史国良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害怕、恐惧、担忧一同在他心中翻腾,他激动得直结巴,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周思聪听到对面明显是个小孩子的声音,不禁哑然发笑:“别紧张,慢慢讲。”
史国良这才支支吾吾地对电话那头说:“我想和您学画画,行吗?”
周思聪温柔答道:“怎么不行呢?”
史国良就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找到了周思聪的家。
从这之后,史国良便三天两头地往周思聪家跑。
那时,周思聪还同时教授了很多学生,全国各地的都有国王赛事预测。
学生们的画,她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指导,哪张好,哪张有问题,认认真真,从不马虎。
周思聪在教学
史国良常常是赖到最后才走的那一个,一呆就是深夜十一二点,缠着周思聪和卢沉老师示范和指导。
有一次,又是到了深夜,史国良却精神依旧旺盛。
周思聪实在是太累了也太困了,便对史国良说:“小史,你看天这么晚了,明天你还要到北京站画速写,要劳逸结合,早点回去休息吧!”
史国良却丝毫不解其意,说:“我一点都不累。”
凭着这股子冲劲和钻研的精神,在周思聪的耐心指导和帮助下,这一时期史国良的画技得到了飞速的提升。
他后来的画作中也时常能够看出周思聪的影子。
中央美院时期的史国良
1978年,22岁的史国良凭借着优异的成绩成为了中央美院国画系的研究生,开始师从国画大师黄胄进一步学习绘画。
与他同一时期的学生还有华启敏、陈丹青等,都比他年纪要长。
也是在这个时期,史国良结识了相伴一生也愧对一生的女人——刘玉梅。
史国良和刘玉梅
两年后,史国良从中央美院毕业,被分配到解放军艺术学院美术系担任讲师,开启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那段时光,史国良与刘玉梅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他在军艺教书,妻子在铁道出版社做校对工作,小日子过得美好又妥帖。
1989年,也是史国良人生的转折点,这年6月,史国良凭借作品《刻经》获得了蒙特卡罗国际美术大奖,一时间轰动了整个画坛,史国良的名声越传越响。
恩师周思聪得知这个消息后,显得比史国良还要激动,但还是不忘了提醒道:“最近顺耳的话听了不少吧?可千万别昏了头,别人都夸你,我可要泼凉水给你降温,你年轻,路还很长,应该在艺术修养上再加把子劲。”
可彼时年轻气盛的史国良哪里听得进这些逆耳忠言。
受到当时出国热潮的影响,文艺界的精英人士仿佛下饺子一般地往国外跑,得到了很多好处。
他的同班同学陈丹青就是其中一员,短短几年时间,陈丹青就在纽约、巴黎等地接连办了四个画展,大获成功。
一系列的消息让史国良的心蠢蠢欲动,也想要在国外大展拳脚,干出一番事业来。
于是,那副荣获大奖的《刻经》被他卖掉,将母亲和妻儿安顿好之后,史国良便只身一人前往了加拿大。
出国之前好友为史国良送行
然而,国外的月亮并没有史国良想象得那么圆满,接二连三的打击令他几乎无法直起身来。
史国良来到加拿大后办的第一场展是受温哥华大枫叶画廊的邀请举办的。
由于是在国外办的第一场展,史国良非常地用心,忙前忙后,尽心尽力,最终画展办得很成功。
然而就当史国良想要松一口气时却发现,大部分赚的钱都被画商私吞了,没有任何痕迹。
名声没打出去,钱也没赚多少。
孤军奋战的史国良没办法,苦果只好往肚子里吞。
史国良在作画(加拿大时期)
逐渐地,他身上的钱越来越少,连日常开销都成了难题。
住宿上,他租住在一个老华侨装杂货的地下室里,每个月只花550加币;吃饭上,为了省钱常常从便利店买一些饼干、苹果来吃。
一个美术界的朋友不忍心看到史国良如此落魄的样子,将他推荐给了温哥华艺术馆的馆长。
经过介绍,馆长了解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原来是蒙特卡罗艺术奖的获得者。
于是馆长来到史国良的出租屋看他的画作,看到史国良的画后,就立即决定为史国良安排画展。
1990年,史国良的12幅反映西藏宗教生活的画作在卑诗大学亚洲中心展出,这些画作自然淳朴,富含生机与野性,在温哥华的美术界产生了不小的轰动。 爵士赛事分析
史国良在卑诗大学亚洲中心画展
这次的画展可以说是史国良的救命之展,为史国良赚了一些钱,积攒了一些名气,还为史国良带来了他的妻子刘玉梅。
当时的史国良遭遇了一次小型车祸,腿上受了伤,刘玉梅听说了史国良的处境之后就急忙赶来。
刘玉梅在看过史国良住的地下室后心疼得眼泪直落,小小一间房间,潮湿、逼仄。
没想到自己的丈夫来到加拿大后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刘玉梅当即决定无论怎样也要留下来照顾他。
刘玉梅的英文并不出色,因此也无法再继续从事之前的校对工作,于是在一家餐厅从帮厨做起,工资虽然不多,但也足以补贴家用。
有了刘玉梅的支持,史国良的生活一下子明朗了起来。夫妻俩找到了一个三层的小阁楼,从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中搬了出来。
画展之后,逐渐开始有华人购买史国良的画作,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史国良一家三口在加拿大温哥华
几年之后,在加拿大逐渐扎下根的夫妻俩将远在中国的儿子史村接了过来。
一家人贷款买了栋小房子,每天一早,史国良在家里创作,刘玉梅出去工作,儿子到附近的学校上学。
彼时的史国良仿佛摆脱了向下的螺旋,不停下坠的人生逐步走上了正轨。
然而,物质上的困顿解决了,精神上的困顿却无药可医。
生活在国外,史国良时常感到无法融入当地的文化中去,即使不断有人来购买自己的画作,但仍然无法受到主流的认可。
在国内自己是声名显赫的画家,有着稳定的工作,受人敬仰和爱戴;在国外却不受关注,只能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前途渺茫。
巨大的差距令史国良难以释怀,得到之后又失去尤其令人心有不甘。
整日伏于案头作画,史国良的心情日渐消沉,不知不觉间,好像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趣,整日生活得无情无趣,甚至觉得活着没有意思。
他经常喝酒,醉酒了就抱着儿子大哭,儿子在旁边被吓得连声说:“爸爸别这样,爸爸别这样。”
累日积压的情绪找不到出口,他就经常回国,往西藏跑,一方面体验生活,一方面排遣内心的苦闷。
史国良试着从他所熟悉的宗教中寻找解法。
天主教、基督教,还有一些其他的宗教他都转了个遍,跟着开会、祷告。
后来星云大师来到温哥华宣扬佛教,机缘巧合之中,史国良在星云大师的点化之下决心成为了一名僧人,向结婚近二十年的妻子提交了离婚申请,从此成为了画僧“释慧禅”,时年39岁。
左:史国良 右:星云大师
后来,史国良在他的自传《回望红尘》中写道:“当年见了星云大师就像见了神一样。那一天他说我像和尚,或许当时是他的幽默,没想到我却当真了。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却变成现实,真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左右自己的命运。”
然而佛门的生活也并不是史国良的理想,如今皈依佛门十五年的史国良重新又回归世俗,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他的内心所想。
也许是佛门追求自然与他着重刻画人性美的艺术理念相冲突,也许是出于妻儿的愧疚。
在还俗后的一次采访中,史国良动情地对记者说:“我妻子等了我15年;儿子的整个青春期,我几近缺位。我后面人生道路上,最要弥补的,就是他们。”
史国良出家时期的刘玉梅
在僧院中的史国良也并没有闲着,十五年间,安静的环境给了史国良足够的时间和空间锤炼自己的画技,他的绘画技术和绘画理念一日不停地在提高着。
也因为这段日子,史国良找到了自己的灵感,甚至有一幅叫做《转经图》的画卖出了1173万的价格,成为美术界的“硬通货”。
2015年,他登上胡润艺术榜,排名第七,画作交易总额达1亿多人民币,被称为“在世十位国宝国画艺术家”。
史国良指导学生
如今,他似乎重新回到了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名声显赫,大方自信。
开始频繁地在各大电视节目中露脸,宣传国画,宣传西藏地区的风土人情;
担任各大高校客座教授,向学生们教授绘画技巧,提倡学生们重视文化自信;
2021年,他还在直播平台进行直播,向广大网友普及国画知识。
史国良在线课堂
无论你在哪里看到他,史国良的脸上总是笑眯眯的,仿佛从前的苦难从来没有找上过他一样;一身的腱子肉让他看上去年轻了二十岁,让人无法回忆起一袭袈裟的模样。
历经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史国良与妻子刘玉梅更加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幸福。
后来有记者曾问史国良:“如何看待出家的选择。”
他说:“我不后悔。对我自己,这是很重要的生命体验,也深刻影响我的艺术创作。先‘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经历前者,复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人的心大不一样了。”
的确,对于史国良来说,他的人生像一个巨大的圆,出走半生,领略了各种奇崛瑰丽的风景后,回归原处,回归到曾经出发的地方。
这是他的活法,也是他的佛法。
《我的老师周思聪》 史国良
《回望红尘》 史国良
《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名单》 中国国家画院官网